2018 年 09 月 24 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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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民主与科学》杂志:孙柏涛:近年国内外地震灾害比较及对我国防震减灾工作的思考


发布时间:2018/09/04

孙柏涛:中国地震局工程力学研究所所长、联合国城市灾害评估专家组成员


震害为什么不同

近十年来,世界上发生了三次比较大的地震,分别是2008年5月12日的汶川8.0级地震,2010年1月12日的海地7.0级地震,以及2010年2月27日的智利8.8级地震。三次地震,人员伤亡数量和建筑损毁程度相差很多,汶川地震69227人遇难,23万人受伤,17923人失踪;海地地震,222250人遇难,196000人受伤;智利地震,是全世界有地震记录以来第五大地震,600余人遇难,其中500多人是因为地震引发海啸导致死亡。从这些数据来看,我们的科学家们,应该有一些可以做的事情。

再来比对一下震后房屋的情况。唐山地震极震区烈度达到Ⅺ度,宏观地评价震后场面,可以说是一片废墟,当时的唐山是一个不设防的城市。海地的经济水平低,房屋抗震能力较差,老旧房屋较多,新建的砌体结构设防标准低,所以地震中很多建筑发生严重破坏或倒塌。1985年智利首都圣地亚哥发生8级地震后,政府对抗震设防进行了严格监督,所有新建房屋必须进行抗震设防,加之民众抗震意识强,所以后来再发生地震,智利的伤亡就小很多。


什么减灾措施最有效

目前,以人类对地球的认识水平,想准确预报地震,中国做不到,国外也不行。但是,全世界只有中国在政府层面长期支持地震预报工作,其水平也是最高的。地震区划是一种对中长期地震的预报,但是也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。所以,减轻震灾最有效的办法,还是使房屋具有最基本的抗震能力。这里,并不要求建筑抗震能力有多高,但要求每栋房屋都达到最基本的抗震设防水准。在不能准确预报地震的前提下,做到大震来了房屋不倒,这样可以有效减轻人员伤亡。

目前,我国民用建筑物的抗震设防现状不容乐观。部分城镇1979年以前建造的房屋基本没有设防,现在仍有很多城镇的建筑抗震设防不达标,大多数农村建筑没有采用抗震设防措施,有的学校校舍的抗震能力甚至比民用建筑低,等等。正因为存在诸多问题,所以我们才看到,汶川地震中很多建筑物倒塌,小学里孩子们被压在废墟中,现场惨不忍睹。

智利是世界上公认的抗震能力最好的国家。1960年智利地震引发的海啸,波及到了太平洋对岸的日本,导致日本很多人死亡,但智利却没有死太多人。有个说法,由于智利处于地震多发地区,由于经常发生大地震,智利民众自己都可以都做出地震预报。智利地震的周期约为22年,所以将要发生大地震的时候,人们就会离开,等地震能量释放完之后,人们再回来。智利根据地震的活动性和政治考虑,将全国划分为三个区域,靠近海边的建筑按9度设防标准设计,靠内陆的是8度,中间区域是8度半。

我国颁布了地震区划图,其中第四代区划图中,汶川地震震中正好在高设防烈度区域以外,这不是说明我们的预测水平不行,而是确确实实很难。实际上,在恢复重建中提高设防烈度只是满足人们的心理需求。因为从科学上讲,同一地区地壳应变能释放后,发生同样震级的地震,可能需要几百年或者数千年的时间来积蓄应变能。对此,智利人的做法最聪明,他们把所有的房屋都进行抗震设防,都做结实,即便是一个厕所,也要做成带圈梁的抗震结构。

20世纪以来,我国共发生9次8级以上的大地震。我国地震的基本国情是西部地区地震频度高、震级大,而西部地区的房屋抗震能力却很差。芦山地震时,设防和非设防的房屋破坏程度完全不一样。在玉树藏羌族地区,房屋的装饰造价很高,但房子本体造的一般,所以虽然房屋总成本很高,但地震中房屋破坏还是很严重的。最近的九寨沟地震,按照设防标准建造的房屋和不设防的穿斗木结构的房屋对比明显,前者仍然矗立,后者却造成人员的伤亡。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都江堰,可以很直观地看到,设防和不设防的建筑有本质的区别。所以,提高农村房屋抗震能力是减轻地震灾害最有效的办法,花不了太多钱。这里,新疆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,政府出资帮助新疆地区修建的富民安居房,全部进行抗震设计,在近期的几次地震中都经受住了检验。


几点思考和讨论

对待地震救灾和重建,政府和民众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和义务。

目前,政府对于建筑设防的监管实行二元化管理,县级以上的建筑和乡镇的公共建筑必须按照设防标准建造,施工相对正规;农村民居以自建为主,绝大部分不设防,或者即使设防,抗震构造措施也不够。这种情况下,政府是否可以统一管理,不论城市和农村都要求新建住宅一定要达到设防标准?如果按照监管计划生育的力度来开展这项工作,应该可以起到一定作用。智利已经在整体设防方面做出了榜样,联合国也推行用最基本、最简单的办法提高民居的抗震能力。

提高民众建筑抗震设防意识。现在很多农村自建房,把大量的经费用在装修上,这种观念需要改变,建议要把钱花在结构本体上,提高本体结构的抗震能力。按照工程造价估算,提高一度设防,房屋本体成本增加10%左右。智利民众的造房理念就是,本体造得很好,其他的室内装潢和外表装饰都可以让位。


救灾和重建的责任和义务

我去过很多国家的地震现场,有些灾区三天找不到救灾指挥部,也有很多国家地震救灾是民间组织在管理。而中国的情况是:一声号令,十万大军挺进灾区。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救灾体制,这一点已经得到世界公认。汶川地震3年后,一个新汶川拔地而起,相对比的是,美国卡特里娜飓风过后,等着保险公司赔付,但因为评估工作一直不到位,所以5年之后依然没有完成恢复重建。中国要成为一个高度民主的法治国家,如此使用纳税人的钱,以后是不是会有些不一样的讨论?这一点值得思考。

我国的地震灾后重建机制,是不是能逐步与世界发达国家接轨?正常的救灾是自己先吃饱饭,再把饭给别人;而我们的情况常常是,自己吃不上饭,还要把饭给别人,有些灾后重建城市的发展水平已经超过了援建城市。孔子曰:“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”就是说先做好自己,再帮助别人。

我国的灾后恢复重建工作,是不是能够由国家、社会、地震保险、个人共同承担?以减轻国家和当地政府的负担,其中地震保险是最重要的部分。建议在地震重点防御区强制推行地震保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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